民国二十六(1937)年八月十三日,日寇发动上海战争。在这危难时局之中,沪上仪表工业又是怎样一番景象?
"八·一三"那日,沪上炸弹炮弹枪弹横飞,闸北、江湾、虹口、杨浦沦为战区,大片厂房民居被夷为平地,路上死伤逃难者无数,令人惨不忍睹。
是日,倭寇炮弹亦朝张伯岸的“实学”模仿房呼啸而下。众伙计扑进硝尘火光之中,一阵死命拼搏,仅救出伤痕满身之皮带车床四台及手冲床一台。面对一片废墟,众人抱头哭成一团。遭此劫难,“实学”元气大伤,经营规模大为缩小,落入窘境。
至1941年,“实学”不甘寂寞,又在河南中路166弄10号重新建成仪器制造厂,但因日寇封锁,产品无法远销内地,故境况无明显转机,张伯岸为此整日优心仲仲。
一日,许是张伯岸吞下豹胆,命其伙计将一批分析仪器绕道浙江金华送往大后方重庆丽山。货至浙江境内,即被日军查扣,押回上海候审。期间,又有东洋宪兵二十余人,杀气腾腾闯入"实学”查封产品。那日,张伯岸见一帮凶神恶煞降临,两条腿早已站立不住,正不知如何是好,恰逢张师厚从外而归。这张师厚至小随父久住日本,东洋屁连放十余分钟决不会有休止符出现,其一进门瞧见屋内这等架势,即与宪兵老爷“哇利哇利”地办起交涉,不多片刻,领头者爪子一挥叫声:“统统的开路!"日兵悉数离去,张师厚这才将瘫在一旁的老爸扶进内屋,一场灾祸总算消于无形。事后闻之,曾疑师厚小子与洋鬼子交涉有不干净之处,特唤其来严加盘问,张指天发誓决无卖国勾当,如当汉奸五雷轰顶云云。四九年后有无数脑袋探进敌伪档案,均无师厚之记载。
“八·一三”战火,亦将“大华”在其美路的工厂毁成废墟。“大华”的电机、变压器生产陷于瘫痪。此后,“大华”除仍生产电表外,走入“以商养工”的道路,处境颇为艰难。
不久,日寇因扩大战争之需,向丁佐成提出合作制造航空仪表,丁佐成冒死不从,日寇遂将“大华”恨之入骨。丁佐成处境更为险恶,无奈之中只得进一步紧缩经营,只图温饱不提。
再说那范瑞孚的“光华”,由于“七·七”芦沟桥事变后关内一些城市相续沦陷,故同济南自来水公司的供货二万只水表之合同即告中止,其时“光华”已交货八千余只,故此损失巨大。再加上沪上之水表市场已为日商所垄断,“光华”经营急剧转入萧条,银根拮据,一度连伙计薪水也告断档,靠出卖原材料度日,不胜悲惨。当时闻之大动侧隐之心,遂跑到中国电气公司(现为上海电话公司),为“光华”揽到电话机拨号蜗杆蜗轮近万套的生活,范氏大喜,将吾视作弥勒佛转世,又知在下烟瘾奇大,特送上“大英”牌香烟数条。
1941年,“光华”又租北山西路(今为山西北路)楼房一幢,将在平济利路的设备迁入该处制作产品。次年,又在台拉斯脱路(今太原路)安装部分设备制作西门子式水表和零件。不多时,电话配件生产合同完成,不料水表又滞销,工厂再度陷入困境,生产钢丝弹簧表带和留声机以维持生计,后经济状况持续恶化,又靠出卖原材料度日,范瑞孚也因忧困交加,42年患脑溢血卧床不起,“光华”遂由范氏之子范铭高、范锦高主持事务,该厂至日寇投降之年,已是奄奄一息。
八年抗战期间,沪上仪表业创痛至深,犹如三期肺痨病人,已是病入膏肓。
供稿人:谷子